艾尔多的风总是带血的,残阳如火,烧红了我们身后这片广袤的丘陵,也烧红了战士的眼,我靠在被打断的巨型石剑残骸上,指腹摩挲着剑刃缺口处,那里嵌着一枚角斗士的牙齿,连带着星坠之夜的记忆,一起灼烫起来。
那夜的天空裂开了,无数星辰坠入艾尔多,砸碎了山脉,也砸碎了旧日的法则,我作为边境守备军最年轻的百夫长,奉命驻守断刃之丘,这是通往王国腹地的咽喉,也是凡人意志与星之威压首次碰撞的地方。
敌袭在第三日黎明到来,没有号角,整个丘陵都在震动着,像一头发怒的巨兽,厚厚的云层被撕开,无数黑点坠落,那是一支由狂信者和变异兽组成的星裔大军,他们嘶吼着,眼中燃烧着不属于尘世的紫火。
我拔出青铜剑,剑身映出我布满血丝的眼睛,身后的士兵们,有的在发抖,有的在念诵亡者的祷文,我记得那个老兵图尔,他握着断矛的手很稳,笑着跟我说:“百夫长,我这辈子杀过狼群、哥布林和土匪,还没杀过星裔呢。”我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,只记得他挥起断矛,砸下一团混沌的星光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壮烈,我们是被遗忘的守夜人,没有魔法师的圣光加持,也没有贵族的骑士冲锋,只有一排排紧握武器的手,和一面面被血浸透的旗帜,通常是三四个人换一个星裔,他们的甲壳坚硬如铁,长牙能撕裂石头,最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精神压迫,让人头晕目眩,手臂发软。
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,只记得战靴陷在泥沼般的血水里,每一次拔脚都像在告别一个世界,图尔死了,他替我挡下一记致命的冲击,身体被星焰点燃,却狂吼着扑向那个高大的怪物,抱住它一起滚下山坡,火光冲天,在那一瞬,我看见图尔脸上的笑,是卸下重担的释然。
第二波攻势在午后到来,我们的阵地缩小了一半,我身边的弟兄只剩下不到三十人,其中一半带着伤,一个年轻的孩子,我甚至叫不全他的名字,双腿被削去,却拖着半截身子,用匕首捅向一个星裔的脚踝,引发了对方短暂停滞,换来我一次致命的反击,他倒下前对我喊:“百夫长,记得告诉家乡的酒馆老板,我欠的酒钱,下辈子,还!”
那时太阳完全被遮蔽,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紫色,大地在颤抖,断刃之丘的中心裂开一道沟壑,隐约有古老的声音传来,如同深渊的低语,我已经杀疯了,似乎看见了某种永恒,那是无数牺牲者构成的银河,是他们用血肉铺就的星光之路。
没有人退缩,我们每倒下一个人,就会唱起一段残破的战歌,用嘶哑的喉咙,把那个名字刻进风里,我是最后一个站着的百夫长,半截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,眼前只剩模糊的影子,一个星裔统领向我走来,它浑身披挂着骨甲,眼中紫火如炬。
就在我准备用最后一丝力气咬碎手骨里藏着的毒囊时,身后的丘陵忽然发出轰鸣,数以千计的星裔大军停了脚步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敬畏,天边出现一条金线,晨光刺破黑暗,第一缕真正的黎明,撕碎了所有星裔的阴影。
那一刻我理解了,艾尔多战记最精彩的,从来不是人类斩杀强敌的壮举,而是无论面对多么磅礴的毁灭,仍有人选择站着死去的意志,它刻在每一个战士的骨头里,刻在断刃之丘的每一道缝隙中。
当太阳完全升起,敌人如潮水般退去,我扶着断刃,望向图尔消失的山坡,星坠的夜已经过去,但我知道,只要这片大地上仍有守夜人,黎明的歌就会一直唱下去。
而我,只是个幸运的,活下来讲述这个故事的人。

